黃眼企鵝把巢藏在樹叢裡，離鄰居遠一點，再遠一點。 這對企鵝來說很特別，因為多數企鵝的存在感來自密度，一排排、一群群，越擠越有氣勢。
黃眼企鵝偏不。
牠像是需要自己的房間、自己的路徑、自己的安靜。 也因為這樣，牠一少起來，空會特別明顯。
黃眼企鵝是紐西蘭特有的大型企鵝之一，身高約 62 到 79 公分，體重約 3 到 8.5 公斤，眼睛偏黃，後腦有淡黃色羽帶，是 Megadyptes 屬現存唯一的物種。 牠們分布在紐西蘭南島東南岸、史都華島、奧克蘭群島與坎貝爾島，喜歡在森林、灌叢和隱蔽海岸築巢。
你很難把牠和擠擠鬧鬧的大型繁殖地畫上等號。牠的生活哲學完全不同。
牠們通常一窩兩顆蛋，孵化期約 43 天，雛鳥三個月左右離巢。 食物以底棲魚類、魷魚等為主，父母要來回下海，再回到比較分散的巢區餵小孩。
這樣的生活方式有一種安靜的專心。
可一旦個體數下降，缺點也很明顯。 你不像大型繁殖地那樣可以靠擁擠撐出一個明顯的存在。 少掉幾對，整個地景就會空出來。
牠不靠熱鬧活著
黃眼企鵝沒有要跟世界擠位置。 牠只想留出一點空間，好好把蛋孵完，把雛鳥養大。 這種性格很迷人，也讓牠看起來特別有尊嚴。
牠不靠大群體撐場。 對企鵝來說，這是很少見的氣質。 可世界對安靜的人，常常沒有比較溫柔。
黃眼企鵝面對的壓力很多，疾病、漁網、食物壓力、掠食者和棲地問題都在。 IUCN 常用估計約 2,500 到 3,000 隻成熟個體；BirdLife 納入亞南極島嶼後估計約 5,930 到 6,970 隻。保育等級是瀕危。 這不是能用「還有很多地方能補回來」安慰自己的數字。
當你本來就不擠，少掉幾個位置，整片山坡會看起來特別空。
黃眼企鵝的危機，比較像退潮。 你今天去看，也許還有。明年再看，好像少了一點。 再過幾年，那條原本有人走的路就安靜下來了。
這種慢慢消失的感覺特別重，因為你幾乎來不及抓住一個明顯的變化。
留白越來越多
黃眼企鵝常被形容成很害羞。 這個說法有點可愛，卻還不夠準。 牠更像是不喜歡浪費力氣把自己塞進不合適的熱鬧。
牠選擇留白。
當一個物種原本就留白很多，而未來還在把留白越拉越大，那就不再是美感，而是警訊。 牠的覓食習慣也讓這份警訊更具體。
黃眼企鵝常去比較近岸、比較固定的區域找底棲魚，路線和節奏都有慣性。 慣性有時是效率，有時也是風險。 當海底環境、疾病壓力或人類活動一起改變，原本可靠的那條路就可能先失效。
這大概也是牠為什麼特別容易讓人心裡發空。
黃眼企鵝不靠熱鬧證明自己存在，所以一旦變少，現場不會先變吵，反而會更靜。 你不是被巨大的崩塌嚇到。 你是被越來越多的空白嚇到。
也許我們都知道，世界不會永遠獎勵安靜。 可有些生命正因為安靜，才更需要有人替它記得。
黃眼企鵝走得慢，住得散，看起來不像在爭什麼。
正因如此，牠把一個問題留得更清楚了：那些不靠喧嘩存在的東西，沒人替它守，到頭來會不會只剩風記得。
